第三卷 山野阴楼,借寿鬼灯 第三十六章阴井钉魂骨血归乡-《民间守灵人,十里红妆不回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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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底的阴兵嘶吼越来越近,甲叶摩擦声、铁链拖地声、沉闷的踏步声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像整个阴曹地府的兵卒,正顺着地脉阴眼,往井口涌来。

    祖宅摇晃得越来越剧烈,院墙开裂,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人皮灯笼一盏接一盏炸裂,残魂四散,绿光乱溅,灵牌棺内的怨魂撞得棺木砰砰作响,泪钉开始松动,黑血顺着钉眼往外渗,整个祖宅,即将变成一座尸山鬼海。

    老陈将艾草绳一头牢牢系在老槐树上,一头死死捆在我的腰间,绳子绷得笔直,他双手攥住绳尾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小七,我在上面拉你,不管下面发生什么,我拼了这条命,也把你拽上来!”

    我点头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帆布包里,艾草、糯米、阳符、蓝布帕、桃木夹一一备齐,那根解开的红头绳被我一圈圈缠在桃木剑刃上,缠得紧实,缠得决绝。

    婉娘飘到井口,红绸轻轻垂入井中,刚探下半丈,红绸瞬间绷紧,魂体一颤,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色的魂血。

    “我的头骨……就在井底正中央,压在钉魂石下……眉心钉魂符,深深钉在天灵骨心,与阴眼连在一起,我一靠近,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却依旧坚定,“我陪你下去,我能感应头骨位置,能挡一部分阴煞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我立刻摇头,“井下阴煞太浓,你的魂体刚融骨不久,下去会被阴眼吸散,我自己来。你在井口守着,帮我挡阴兵,护着老陈,别让恶族余孽偷袭。”

    婉娘望着我,红绸轻轻缠了缠我的手腕,留下一缕温和的红煞,作为阴阳接应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里等你,无论多久,我都等。”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,踩上湿滑冰冷的井壁。

    第一脚踏下,阴气瞬间顺着鞋底钻入经脉,冻得我四肢发麻,血脉几乎凝滞。井壁上黏腻湿滑,沾着一层黑色的膏状物,是魂油、尸泥、阴血、断肠草汁混合而成的阴膏,沾在皮肤上,火辣辣地疼,像被强酸腐蚀。

    越往下,越黑,越冷,越静。

    只有黑水滴落的声音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像丧钟。

    井壁两侧,石缝里,不断伸出一只只干枯、惨白、指甲发黑的人手,指甲缝里塞满泥垢与碎骨,朝着我抓挠、撕扯、拖拽,碰到我身上的阳气与艾草绳,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,冒出黑烟,却依旧前赴后继,疯了一样要把我拖进井壁里,做它们的替身。

    这是井中鬼手。

    百年间,所有被阴井吞掉的人,死后魂体被阴眼碾碎,肉身化作鬼手,永世困在井壁里,抓活人,找替身,不得解脱。

    我握紧桃木剑,红头绳泛出淡淡红光,桃木阳火一闪,靠近的鬼手瞬间被烧断,化作黑水滑落,可断了一只,又伸出来十只,密密麻麻,布满井壁,像一片白色的鬼林,在黑暗里疯狂挥舞。

    往下,再往下。

    不知下了多少丈,井底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口普通的井,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阴窟,穹顶低垂,怪石狰狞,黑水漫过脚踝,冰冷刺骨,水下铺满碎骨,人骨、兽骨、童骨交错,踩上去咯吱作响,每一步,都像踩在无数冤魂的胸膛上。

    窟中央,一块半人高的黑色阴石矗立,石面光滑如镜,泛着幽绿的光。

    阴石之上,静静躺着一具完整白骨。

    是婉娘的尸骨。

    百年光阴,肉身尽腐,只余一具莹白如玉的骨架,端正平躺,双手交叠腹间,一身残破红嫁衣裹在骨上,依旧艳红如血,即便历经百年阴煞浸泡,依旧不散当年嫁衣本色。

    头骨朝天,天灵正中央,一枚三寸长的黑铁钉子,深深钉入骨心,没根而入,只留一个发黑的钉帽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钉子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纹,符纹泛着黑红光晕,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,不断往骨头里渗进阴煞,又不断从骨头里抽取婉娘的魂息,输送到地底阴眼,滋养恶族气运。

    这就是眉心钉魂符。

    铁钉四周,浸泡在发黑的魂油里,七道高大的阴兵虚影,披甲持戈,面无五官,周身散发着让神魂颤抖的威压,一动不动,如同雕塑,可只要活人阳气一靠近,便会瞬间暴起,将闯入者撕成碎片,打入阴眼,永世沉沦。

    阴兵脚下,缠绕着无数黑色水草,水草根部扎进阴石,顶端缠在婉娘的骨指、骨腕、骨踝上,像无数条毒蛇,将她的尸骨死死捆在石上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水草深处,隐隐传来细碎的哭泣声,是老守灵人的残魂碎片,被水草缠住,日夜浸泡,日夜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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