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解的回响 番外二:陆晓的论文答辩-《镜钥:七罪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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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次年6月,大学心理学系,302教室。

    陆晓站在讲台上,手指微微发抖。投影屏上是他的硕士论文标题:《“罪”作为创伤的隐喻:诺亚计划幸存者的叙事研究》。

    台下坐着五位答辩委员,最中间的是林觉。其他四位教授表情严肃,只有林觉对他微微点头,像在说:别怕,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了解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各位老师好。”陆晓清了清嗓子,“我的研究基于对七位诺亚计划相关人员的深度访谈,探讨了一个核心问题:当极端情绪被标签化为‘罪’,这如何影响创伤的叙事与疗愈?”

    他点击遥控器。屏幕上出现七张抽象画,是周琳根据访谈内容创作的:

    1.傲慢:一把手术刀,刀面上映出无数个流泪的眼睛。

    2.嫉妒:两株缠绕的植物,一株盛开,一株正在勒死对方。

    3.愤怒:账本,但数字是用血迹写的。

    4.懒惰:永无止境的旋转楼梯,但每级台阶都是枕头。

    5.贪婪:不断分裂的储蓄罐,每个碎片里都有一张饥饿的嘴。

    6.暴食:空盘子,但盘子边缘有牙齿的咬痕。

    7.色欲:破碎的镜子,每片碎片都映出同一张脸的不同表情。

    “传统上,七宗罪被视作道德缺陷。”陆晓继续,“但在这些叙事中,它们首先是生存策略。陈谨医生的‘傲慢’,是他面对生死压力时的心理盔甲。李媛的‘嫉妒’,是她渴望被看见的扭曲表达。王志刚先生的‘愤怒’,是被剥夺声音后的最后武器……”

    他讲述每个故事,但用学术语言包裹。讲到陆川时,他停顿了。

    “第七位研究对象,是我的叔叔陆川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很快控制住,“在他的日记中,‘色欲’不是肉欲,是连接的渴望。他想与苏离博士连接,与张维明教授连接,与世界连接。但这种渴望在实验中被提取、量化、标签化为‘病态’,最终导致他的崩溃。”

    陆晓看向林觉:“林教授告诉我,真正的疗愈不是消除这些‘罪’,而是理解它们背后的需求。就像理解饥饿的人需要食物,而不是责备他‘贪婪’。”

    答辩委员们开始提问。问题尖锐,但陆晓准备充分。他引用文献,分析数据,但始终不离开一个核心:痛苦需要被翻译,而不是被审判。

    最后,林觉问了一个私人问题:“陆晓,通过这项研究,你和你叔叔的‘罪’和解了吗?”

    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陆晓思考了很久,然后说:“没有‘和解’,因为‘和解’意味着有对立的双方。我现在明白了,我叔叔没有‘罪’,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,用错误的方式,表达了一种合理的需求:被理解,被连接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,六月的阳光明媚。

    “而我现在,正在做他当年想做的事:通过研究,理解人类的痛苦。只是我用了更健康的方法。”他顿了顿,“所以,也许这就是疗愈:不是删除过去,是让过去成为现在的养料,而不是枷锁。”

    答辩委员会闭门讨论。陆晓在走廊等待,手心出汗。

    十五分钟后,门开了。林觉走出来,手里拿着结果。

    “通过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是优秀。委员会说,这是他们读过最有温度,也最有深度的创伤研究。”

    陆晓松了口气,然后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您,林教授。没有您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我,你也会找到自己的路。”林觉拍拍他的肩,“你叔叔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出教学楼。草坪上,毕业生们在拍照,抛学士帽,笑声像阳光一样洒开。

    “您知道我叔叔最后在钢琴上刻的字吗?”陆晓突然问。

    “‘真正的钥匙在七罪相遇处,在镜子破碎时,在爱变成理解的那一刻。’”林觉背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最近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。”陆晓说,“‘七罪相遇处’,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内心——当傲慢、嫉妒、愤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、色欲这些部分都被看见、被接纳,而不是被割裂、被审判时,真正的疗愈就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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