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虚构故事本身就是谎言-《我林澈,职业识谎者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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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澈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橙色图标的应用。首页推送的信息流立刻涌入眼帘:

    “震惊!新婚夫妇山区蜜月离奇失踪,现场遗留诡异符号!警方介入,凶手竟指向寡居多年老母?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,还是人性的扭曲?点击揭开骇人真相!”

    标题旁配着模糊的、明显经过处理的惊悚图片。

    他手指下滑。

    “独家揭秘!村头五十头母猪夜夜惨叫,村民人心惶惶!监控拍下深夜黑影,罪魁祸首竟是他……背后原因令人唏嘘!”

    再往下。

    “虎毒不食子?花甲老人深夜捂死七岁外孙,被捕后喃喃自语,理由竟是……看完沉默。”

    这些标题张牙舞爪,带着熟悉的、吸食眼球的血腥气。曾几何时,他在“趣点编辑”的工位上,也产出过类似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现在,作为被迫的消费者,他只感到一阵反胃。

    他快速划过这些推送,在搜索栏输入“蓝牙耳机全新同城”。

    很快,找到了那条记忆中的帖子。

    标题:“公司倒闭清算!全新未拆封品牌蓝牙耳机,市场价XXX,现清仓价XX!仅限同城自提,数量有限!”

    配图是光鲜的官网渲染图,无实物。

    卖家信用两颗心,评价寥寥,且多是“交易成功”的系统默认好评。

    帖子描述:“保证全新正品,公司渠道直接流出,带原包装、原发票(可开),假一赔十!”

    林澈盯着那行“原发票(可开)”,目光凝住。

    他左手再次握紧铁盒,藏在桌下,右手手指用力按压金属毛刺。

    细微刺痛传来,掌心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热。

    他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手机屏幕上那行小字。

    起初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就在他以为这次也会失败时——

    “原发票(可开)”这几个字所在的屏幕区域,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物理晃动,而是像信号干扰般,文字所在的“图层”短暂错位、闪烁,浮现出一层极淡、近乎透明、但字体和排版略有不同的虚影。

    虚影上的文字是:“保证全新正品,公司渠道直接流出,带原包装。”

    没有“原发票(可开)”这几个字。

    变化只持续了不到半秒,瞬间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林澈心脏狂跳,手心瞬间沁出冷汗,铁盒的温热感早已消失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行字,试图让它再次“晃动”,但不管他如何集中精神、再次按压铁盒毛刺,都再无任何异常。

    只有那惊鸿一瞥的虚影,残留在记忆里。

    这算什么?能力的……碎片?还是不稳定的一瞥?

    它似乎需要铁盒的微弱“激活”,需要精神高度集中,且……目标本身必须存在某种“被修饰”或“不实”的信息?

    而且,它的作用范围极其有限,可能只针对视觉接收到的、正在被关注的、特定的“文本谎言”?

    获取的信息太少,不确定性太多。

   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盒子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那种“看见”些什么的能力,哪怕残缺、不稳定、难以控制,也是真实存在的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,不仅没带给林澈喜悦,反而让他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和茫然。

    它像一把钥匙,却不知能打开哪扇门,门后是宝藏还是深渊。

    它像一点极微小的星火,在无边的黑暗寒冷中微弱闪烁,却不足以照亮前路,反而映衬出周围更浓重的黑暗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机,也放下铁盒,指尖因用力按压而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测试有了模糊、不确定的结果,但前路依旧如罩迷雾。

    他该拿这点微弱又不祥的“光”怎么办?

    继续测试?寻找更明确的触发条件和作用范围?

    然后?用它做什么?

    赚钱?怎么赚?

    想凭这偶尔才能“瞄见”一行字是否被篡改的微薄本事,去二手市场碰运气、寻意外之喜?

    简直天方夜谭,荒谬不切实际。

    他深深陷进床铺,眼睛睁大,目光定定落在天花板上——那里有窗外霓虹映照出的、不停摇晃的光影。

    一道缝隙已然在不经意间出现,有光线泄露,哪怕只细细一缕。

    但漏进的光异常微弱,还带着说不出的诡异。它照亮的不是坦途,而是更复杂的困境,和更深沉黑暗的、围绕自身选择的痛苦拷问。

    窗外,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而冷漠。

    他掌心里,仿佛还残留着铁盒带来的一丝短暂到几乎抓不住的温热,和那行字奇怪晃动时引发的、深入骨髓的颤抖。

    抉择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林澈是被隔壁小张晨读英语的模糊呢喃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他没立刻起床,继续躺在狭窄小床上,目光定格在天花板——那里有经年积累的污渍勾勒出的怪异纹路。他感受着如同宿命般降临的新一天的沉重分量。

    昨夜测试的眩晕和头痛已慢慢消退,却留下一种精神透支后的空虚漂浮感。

    铁盒冰凉的触感、文字闪烁时的异常景象、自己写下的扭曲词句、父亲毫无血色的面容……

    这些零碎影像在他醒来前的浅睡中交替闪现,构成一场缺乏逻辑却又异常压抑的噩梦。

    他坐起身,动作迟缓。深秋清晨的光线从落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,灰蒙蒙的,带着凉意。

    抽屉里的铁盒静静待着,无声,但它带来的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——它不再是那个需要证实是否存在的神秘物品,而成了一个已被确定的、带着不祥气息的“工具”。

    一个他或许需要学着使用,却又本能抗拒的工具。

    他像往常一样洗漱,换上衬衫。

    衬衫袖口的缝线依旧醒目,但今天他只看了一眼,内心没什么起伏。

    生活的窘迫是无法改变的现实,努力维持体面是刻意摆出的姿态,这两者间的裂痕,他早已习惯。

    出门前,他犹豫许久,最终还是拉开抽屉,将铁皮盒子拿出,塞进背包最内侧带拉链的夹层里。

    盒子不大,重量很轻,却让整个背包的分量突然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挤上拥挤的地铁,走进“趣点编辑”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,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咖啡因和焦虑的气味,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,像一张无形的巨网,瞬间将他紧紧包裹。

    他刚在工位坐下,还没来得及开电脑,内部通讯软件就急促闪烁——李主管发来消息。

    “小林,那份报告的修改稿和‘城市微光’的后续大纲,我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林澈的心一下提起,指尖发凉。

    “嗯,这次总算有点样了。”

    李主管的文字通过屏幕传来,带着一种上位者评判下属的居高临下的肯定。

    “特别是报告补充的那些细节和冲突点,很有网感。‘烫伤孩童’和‘卫生隐患’的引申探讨,方向正确,就是要敢挖深,敢大胆想象。不过嘛,还可以再放开些。比如那个张师傅,可以隐隐暗示他可能患有某种传染性旧疾——理由是长期接触金属材料和化学粘合剂。当然,还是老规矩,不用说死,留讨论空间。”

    林澈紧盯着屏幕,胃里那股熟悉的、滞涩的难受感又涌上来,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有表情,手指在键盘上敲回复:“好的李主管,我记下了。会按您思路再润色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‘城市微光’大纲整体框架不错,黑客主角的内心挣扎和身份认同危机刻画得还行。但情节转折还可以更突然、出人意料些,危机感也要更强。今天下午把新调整的分集细纲拿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李主管的指令如潮水涌来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对话结束。林澈靠上椅背,双眼紧闭。

    李主管的这份“肯定”,像一剂混合了有毒成分的强心针——让他一方面感到完成任务后的虚脱,另一方面又滋生出更深度的自我厌恶。

    他按要求递出了一把更锋利的刀子,对方满意验收,并指示他要把刀子打磨得更淬满剧毒。

    他缓缓睁眼,打开那份已被标注为“终稿 待微调”的报告文档。

    屏幕上,那些由他亲手敲下的文字,冰冷而煽动,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他清楚自己现在应该立刻按李主管新指示“润色”,在报告中加入“传染性旧疾”的暗示。

    这很容易——不过再多编织几个表述模糊、但足以引发联想的句子。

    但在今天,当他把手指放在键盘上那一刻,一个在昨夜测试后就慢慢滋生出来的、阴暗而矛盾的想法,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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