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章 割发明誓-《冒姓朱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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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三桂沉声道,眉头紧锁,

    “你如何看?”

    他当初得知北京城被围的时候,是想勤王救驾的,可是到了半途之中,却得知北京已经失陷。

    此时的他,第一个念头,是投降李自成。

    但是恰恰此时,他得知了一个更为诧异的消息。

    太子朱慈烺,竟然找上了门。

    并且经过他多方试探,此人还真有可能是天家贵胄。

    这让他的心思,不由得活泛了起来。

    方光琛捻着胡须,沉吟道:

    “总镇,此人真伪,确难骤断。然眼下之势,真亦是假,假亦是真。”

    “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“总镇试想,”

    方光琛压低声线,

    “李闯势大,已僭号北京。我关宁军虽锐,然孤悬关外,名不正则言不顺。

    如今有了太子,哪怕他只有三分真,这面监国讨逆的大旗,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举起来。四方观望者,或可因此来投。此其一。”

    吴三桂默然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其二,”

    方光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

    “即便退一万步,此人是假,于总镇而言,亦是奇货可居。真太子若在李闯手中,总镇挟此太子,便可与李闯周旋,甚至清廷谈判,亦多一分筹码。

    若世间再无真太子,那总镇手中这位,便是唯一的真。成王败寇,史书由胜利者书写。”

    吴三桂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方光琛的话,让他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是啊,真假重要,也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谁能给我吴三桂和关宁军带来最大的利益。

    他此刻需要这面旗帜来凝聚人心,需要这个名分来号令四方。

    至于这旗杆本身是纯金还是包铜,可以容后再验。

    “只是,需防他脱离掌控。”吴三桂最后叮嘱道。

    “总镇放心,学生明白。”方光琛躬身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日后,山海关。

    总兵府正堂,白幡高悬,灵位肃立。正中供“大行皇帝崇祯之位”。

    王旭身着素服,立于灵位左侧。

    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,有关宁军将领的,有普通士卒的,

    好奇、审视、怀疑,或许还有几分希冀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    吴三桂率关宁诸将跪于堂下,方光琛捧檄文,朗声诵读:

    “……闯贼李自成,凶逆滔天,逼弑君父,荼毒京畿。孤以渺渺之身,得脱虎口,泣血告于天下:凡我大明臣子,当举义旗,诛国贼,雪君父之仇……”

    檄文是方光琛手笔,文辞激昂,字字泣血。

    王旭垂目听着,心中清明:这檄文与其说是讨逆,不如说是旗帜。

    一面将吴三桂推上忠臣高位的旗帜,一面给他这个“太子”正名的旗帜。

    至于天下人信不信,那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有人需要这面旗。

    “……即日起,孤监国行在,以山海关为暂驻之所。诏令四方总兵、巡抚、督师,速率军勤王,会师讨贼……”

    檄文诵毕,按仪程,该由王旭这个监国太子训话,激励士气。

    王旭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。

    他并未立刻开口,而是先转向崇祯的灵位,缓缓跪下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再抬头时,眼中已经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他起身,面向众人,声音清晰传遍全场:

    “将士们!”

    他开口,没有文绉绉的套话,

    “就在几天前,北京城破了。我的父皇,大明的皇帝,被逆贼逼的,在煤山一棵树上……自缢殉国!”

    台下顿时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消息早已传开,但由太子亲口说出,分量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王旭的语调陡然拔高:

    “那些逆贼,闯进紫禁城!他们抢掠宫眷,侮辱大臣!本宫的母后……本宫的两个幼弟……皆遭不测!”

    他适时地停顿,让这种情绪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他能看到,前排一些将领的脸上,露出了怒容。

    看到时机成熟。

    他猛地伸手指向北京方向,声色俱厉:

    “李自成!刘宗敏!此等国贼,逼死君父,屠戮百姓,辱我臣工,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!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:

    “本宫,朱慈烺,在此对天,对父皇之灵立誓!此生若不扫平流寇,诛杀国贼,光复神京,便如此发!”

    说罢,他猛地抽出腰间象征性的短剑,割下一缕头发,掷于灵前!

    这一连串的动作,极具感染力。

    尤其是最后割发明誓,在时人看来,乃是极为郑重的誓言。

    静默只持续了一瞬。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:

    “杀贼!为陛下报仇!”

    “杀贼!为太子雪恨!”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

    一时间,群情激愤,怒吼声如山呼海啸,许多老兵更是泪流满面,挥舞着兵器,恨不能立刻杀向北京。

    吴三桂跪在队列最前方,听着身后震耳欲聋的呐喊,看着身旁将领们一个个血脉贲张的模样,心中受到的冲击前所未有。

    他原本只是打算利用这个太子,可此刻,在这股同仇敌忾的狂潮中,一种久违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。

    或许……或许他真的是太子?

    若非天潢贵胄,岂能有如此煽动力?

    是啊,君父之仇,国破家亡。

    国贼当前,我吴三桂手握重兵,若只知苟且算计,与禽兽何异?!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,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擎天之柱,护国干城。

    “臣等谨遵太子令旨!”

    仪式结束,檄文抄录百份,遣快马分送四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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